以更大力度更实举措推动营商环境再上新台阶
——专访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法规司司长杨洁

  改革是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的关键,是推动国家发展的根本动力。进入新发展阶段,国内外环境的深刻变化既带来一系列新机遇,也带来一系列新挑战。面对新的困难挑战,仍然要靠改革开放破难题、促发展。
  优化营商环境,是党中央、国务院根据新形势新发展新要求作出的重大决策部署。各地区、各部门围绕深化“放管服”改革优化营商环境工作,采取了一系列创新举措,并扎实推进各项政策措施落地生根。
  对标国际先进水平,立足当前又着眼长远,更多采取改革的办法破解经济运行中的堵点痛点,加快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营商环境,任重道远。聚焦“落实六稳六保 优化营商环境”主题,围绕如何以更科学、更高效、更具协同性的方式,以更大力度更实举措推动营商环境再上新台阶,本报记者专访了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法规司司长杨洁。
  记者:2019年10月23日,国家发展改革委牵头起草的《优化营商环境条例》对外发布,并于今年1月1日起正式施行。该条例的颁布在我国营商环境建设制度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标志我国优化营商环境制度建设进入新的阶段。结合10个多月的实践,请您谈谈《优化营商环境条例》对我国营商环境再优化的重要意义以及产生的具体影响。
  杨洁:作为我国优化营商环境领域的第一部基础性行政法规,《优化营商环境条例》科学总结了我国优化营商环境实践经验,围绕贯彻新发展理念、正确处理政府和市场关系、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等进行了有针对性的制度设计,对“放管服”改革的关键环节确立了基本规范,为打造公平开放透明的市场规则和法治化营商环境,提供了制度保障,标志着以政府立法为各类市场主体投资兴业提供制度保障迈出了具有重要意义的一步,在一流营商环境建设进程中具有里程碑意义。
  《条例》颁布后,国家发展改革委作为《条例》牵头起草单位,第一时间印发关于做好《优化营商环境条例》贯彻实施工作的有关通知,组织各地区、各部门认真做好《条例》学习培训宣传、法规政策清理、配套政策制定等工作,成效显著。
  一是宣传解读广泛开展。《条例》颁布后,2019年10月底,国家发展改革委组织召开全国优化营商环境经验交流现场会,对贯彻实施《条例》作出部署安排。同时,组织各地区、各部门创新宣传方式方法,运用各类渠道向广大市场主体和社会公众广泛讲解、宣传、普及《条例》有关知识,增强《条例》的知晓度。国家发展改革委还专门组织《条例》起草组成员和有关专家学者,组建了专家宣讲团,已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巡回宣讲解读40余场,累计培训超过两万人次。
  二是法规政策文件清理持续推进。组织地方和部门加快清理与优化营商环境相关的部门规章、地方政府规章、规范性文件,避免出现法规政策不相适应、“规定打架”等问题,目前已全面完成系统梳理并形成清理意见。截至今年上半年,部门层面完成修订废止行政法规、部门规章、行政规范性文件及其他政策性文件121件,地方层面完成修订废止地方性法规、地方政府规章、行政规范性文件630件,其余正在抓紧推进修订或废止程序。
  三是“1+N”制度体系加快完善。指导地方结合实际,推出“地方版”“升级版”的优化营商环境法规政策,进一步分解细化《条例》有关要求,不断完善以《条例》为基础、地方法规政策为补充的“1+N”法规政策体系。比如,北京、上海、山西、安徽、湖北、广西、云南,以及长沙、银川、晋中等地,对照《条例》各项规定,结合本地实际,陆续制定了实施优化营商环境的地方性法规或政府规章。与此同时,各地区特别是营商环境评价参评城市以全面实施《条例》为契机,对标国际一流标准和中国营商环境评价体系,发布新一轮深化“放管服”改革、优化营商环境政策措施,推动重点领域优化提升。
  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条例》实施取得了良好开局,有力地推动了优化营商环境工作取得新成效,营造了人人参与营商环境建设的良好氛围,得到了企业和群众的充分肯定。

  记者:国家发展改革委的主要职能是对整个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实施宏观管理,特别在经济方面进行综合协调。为统筹推进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今年以来,国家发展改革委立足自身职能主要制定了哪些政策措施?在落实“六稳六保”任务方面的成效如何?
  杨洁:今年以来,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按照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国家发展改革委会同有关部门,统筹推进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工作,扎实做好“六稳”工作,全面落实“六保”任务,各项工作取得积极进展。
  一是抓好政策对冲。加强部门协同和上下联动,围绕帮扶企业、稳定就业、扩大内需,及时谋划推出了一揽子对冲政策,着力稳定经济基本面。强化政策实施效果评估,确保已出台的政策落到实处、见到实效。同时,密切跟踪分析国际环境和国内形势变化,加强政策预研储备,做到有备无患。
  二是加大帮扶企业力度。针对疫情导致部分行业企业特别是小微企业生产经营困难问题,及时果断出台助企纾困和激发市场主体活力政策。以落实《优化营商环境条例》为抓手,注重发掘推广疫情防控中主动服务企业的好做法好经验,着力帮扶企业渡难关。精准及时推出8个方面90多项政策举措并狠抓落实,着力打通复工复产的“梗阻”“堵点”。
  三是坚定实施扩大内需战略。积极推进家电、汽车等更新置换及回收处理,加快推动新能源汽车在城市公共交通等领域推广应用。加速拓展5G应用,满足居民高品质服务需求。推进电商进农村,拓展农村消费。充分发挥中央预算内投资、地方政府专项债券、抗疫特别国债等的撬动和牵引作用,优化投资方向,积极推进新型基础设施、新型城镇化和重大工程建设。
  四是着力保障产业链供应链稳定。聚焦关键零部件和重要原材料断供、国际物流运输受阻等突出问题,采取针对性举措,千方百计打通制约产业循环的“卡点”。加快推进关键核心技术和产品协同创新攻关,切实提升自主创新能力。
  五是加快培育壮大新动能。顺应疫情催生的新需求、新模式,大力推动数字经济创新发展,支持企业开展数字化、智能化转型升级。在家政服务、养老托育、乡村旅游、家电回收等社会领域开展双创带动就业示范工作,发挥双创带动就业的积极作用。
  六是持续深化改革开放。坚持以改革开放激活力添动力,主动谋划推出了一揽子改革安排,印发出台关于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等意见,制定国企改革三年行动方案。制定实施《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发布2020年版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
  七是进一步拓展区域城乡发展空间。扎实推进京津冀协同发展、长江经济带发展、粤港澳大湾区建设、长三角一体化发展、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等重大区域战略,制定出台支持湖北经济社会发展的一揽子政策。深入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开展县城新型城镇化建设示范。
  八是扎实推进脱贫攻坚和民生保障。加快推进完善易地扶贫搬迁后续帮扶政策体系,易地扶贫搬迁安置区住房和配套设施扫尾工程已全部完成,大型安置区教育医疗设施补短板项目加快建设,产业发展、就业帮扶、社区治理等专项政策陆续出台实施。加强社会民生服务保障,加大重要民生商品应急调运和储备调节力度,粮油盐、肉禽菜等市场保供稳价取得积极成效。
随着统筹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工作成效的持续显现,当前我国经济正在加快对冲疫情影响,二季度以来经济运行逐月好转,积极因素明显增多,经济发展呈现稳定转好态势,回升势头好于预期。

  记者.结合前三季度宏观经济运行情况,请谈谈当前我国营商环境方面还存在哪些主要问题?对于下一步破解这些问题您有哪些思考和建议?
杨洁:疫情期间,一系列超常规、临时性、针对性政策措施的推出,有效推动了全国范围内市场主体加速复工复产,有力提振了市场信心,提升了企业和群众的满意度和获得感。前三季度,我国经济增长实现由负转正,市场主体生产经营面临的困难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各项政策举措得到了广大市场主体和人民群众的广泛认可。但同时,疫情的大考也暴露了当前营商环境领域存在的一些问题,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仍有提升空间。
  一是简政放权还不够彻底。比如,有的地方以备案、登记等方式对企业复工复产变相实施行政许可,企业复工复产需要得到所在地多个部门的多重审核和书面批复,涉及部门和环节众多。
  二是监管执法还不够规范。比如,有的地方执法活动不规范、不透明,让企业经营“雪上加霜”;有的地方监管执法不充分、不到位,防疫物资市场出现了假冒伪劣现象,严重侵害人民群众合法权益。
  三是政务服务还不够精准。比如,有的地方推动复工复产的政策不够精准有效,加上解读辅导不到位,大量助企纾困的政策并没有被企业所知、所用、所享。
  刚才提到的这些问题,让企业群众的获得感“打了折扣”,也倒逼我们要坚持问题导向,进一步深化改革。对此我们也有一些思考和建议。
  一是要以更大力度的“放”激发市场活力。持续对现有审批事项进行合并、下放或取消,清理简并多部门、多层级实施的重复审批。在大刀阔斧精简审批的同时,严格控制新设许可,严肃整治各类变相审批。
  二是要以更规范的“管”维护公平正义。强化互联网、大数据运用,推进“双随机、一公开”跨部门联合监管和非现场监管,提升公正监管效能。加强事中事后监管能力建设,打破条块分割,打通准入、生产、流通、消费等监管环节。
  三是要以更精准的“服”便利办事创业。加快转变“大水漫灌”式的政策制定实施方式,切实提高政策制定的科学性、有效性、针对性。从企业登记、经营许可办理等重点领域入手,加快推进政务服务“跨省通办”,优化对市场主体特别是中小微企业的服务。
  下一步,我们将会同有关部门认真总结抗击疫情带来的启示,加快转变惯性思维和常规做法,出台针对性政策措施,主动作为、以优应变、化危为机,以更大力度、更实举措推动营商环境再上新台阶。

  记者:按照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国家发展改革委牵头制定了《关于以新业态新模式引领新型消费加快发展的意见》。下一步,国家发展改革委将具体采取哪些措施优化新型消费发展环境,加大新型消费政策支持力度?在这方面,您认为市场监管部门应重点在哪些方面发挥好协同作用?
  杨洁:今年以来,按照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国家发展改革委牵头会同20多个部门,坚持问题导向和目标导向,在深入了解行业状况、认真梳理矛盾问题、广泛征求意见建议、充分吸收地方和企业经验的基础上,制定了《关于以新业态新模式引领新型消费加快发展的意见》,并以国办名义印发。出台《意见》,目的就是要着力补齐新型消费短板、破除体制机制障碍、打通痛点难点堵点,进一步激发市场主体活力,促进线上线下消费深度融合,努力实现新型消费加快发展,为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提供坚实支撑。
  关于优化新型消费发展环境,加大新型消费政策支持力度,总的考虑是,充分发挥完善促进消费体制机制部际联席会议制度作用,加快研究制定以新业态新模式引领新型消费加快发展的具体实施方案和配套措施,并以此为统领,统筹协调各部门齐抓共促、形成合力,指导和支持地方政府结合本地实际细化实化政策举措,切实推动《意见》提出的任务措施落地见效。具体考虑包括:
  一方面,优化硬环境。加强信息网络基础设施建设,加大5G网络、物联网等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力度,优先覆盖核心商圈、重点产业园区、重要交道枢纽、主要应用场景等。完善商贸流通基础设施网络,建立健全数字化商品流通体系,推进快递服务站、智能快件箱等终端建设共享,提升电商、快递进农村综合水平。大力推动智能化技术集成创新应用,安全有序推进消费数据商用。规划建设新型消费网络节点,统筹布局建设若干国家消费中心、区域消费中心和地方特色消费中心,加强中小型消费城市梯队建设,积极发展“智慧街区”、“智慧商圈”。培育形成一批新型消费示范城市和领先企业。
  另一方面,优化软环境。加强相关法规制度建设,出台互联网上网服务管理政策和电子商务、共享经济等领域相关配套规章制度。深化包容审慎和协同监管,强化消费信用体系建设,构建以信用为基础的新型监管机制。推进新型消费标准化建设,支持和鼓励平台企业、行业组织、研究机构等研究制定支撑新型消费的服务标准。简化优化证照办理,进一步优化零售新业态新模式营商环境。与此同时,制定完善促进新业态新模式带动新型消费的税收、金融、社保、就业等政策,包括研究进一步对新型消费领域企业优化税收征管措施,鼓励银行等各类型支付清算服务主体降低手续费用,促进新业态新模式从业人员参加社会保险等。
  新型消费的发展,离不开市场监管部门的支持。建议市场监管部门按照《意见》明确的部门分工,重点从加强相关法规制度建设、深化包容审慎和协同监管、健全服务标准体系、简化优化证照办理等方面予以支持,结合实际出台更多可操作能见效的政策措施,为新型消费营造规范适度的发展环境。

  记者.近年来,各部门立足职能深入推进“放管服”改革,取得了积极成效。下一步,持续深化改革、优化营商环境,国家发展改革委将主要在哪些方面着力?对于提升部门合力和协同效率,您有哪些思考和建议?
  杨洁: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营商环境只有更好,没有最好。通过这些年的改革实践我们深刻体会到,优化营商环境是一场攻坚战,更是一场持久战,改革越到深处,越要付出超常规的努力,越要担当作为、蹄疾步稳、奋勇前进。下一步,国家发展改革委作为宏观管理和经济综合协调部门,将按照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把深化“放管服”改革、优化营商环境继续作为做好“六稳”工作、落实“六保”任务和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性举措,会同各地区、各部门加快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便利化的一流营商环境,为各类市场主体投资兴业营造良好环境。重点在四个方面发力。
  一是聚焦深化简政放权,进一步打通市场化梗阻。固化疫情期间行之有效的取消下放做法,继续压减行政许可、简化审批流程,全面落实市场准入负面清单制度,破除各类阻碍公平竞争的不平等现象。
  二是聚焦规范监管执法,进一步增强法治化保障。加快完善重点领域法律法规,做好涉企政策公开征求意见工作,完善“双随机、一公开”监管、信用监管、“互联网+监管”、跨部门协同监管等有效做法。
  三是聚焦推动规则衔接,进一步加快国际化步伐。推动由商品和要素流动型开放向规则等制度型开放转变,加快国内制度规则与国际接轨,持续降低外资准入门槛,构建更具国际竞争力的贸易投资环境。
  四是聚焦增强服务效能,进一步提升便利化水平。加快推进政务服务标准化、信息化建设,更大力度推动政务服务数据整合共享,同步提升线上线下办事便利度,多渠道多形式进行政策宣传辅导,加快实现惠企政策精准推送。
  优化营商环境也是一项系统性工程,需要各地区、各部门协同联动、合力推进。国家发展改革委将与各地区、各部门深化沟通合作、增强工作合力,共同推动优化营商环境各项改革任务落地见效。
  一方面,完善工作机制。在国务院推进政府职能转变和“放管服”改革协调小组的指导下,国家发展改革委作为优化营商环境专题组组长单位,将继续强化与各有关部门常态化的沟通协调,增强具体改革政策措施的协同性、精准性、有效性。会同有关部门持续推进营商环境百项诉求处理行动,广泛收集企业和群众反映强烈的营商环境问题,形成诉求清单并逐项推动解决。
  另一方面,强化评价引导。以市场主体和社会公众满意度为导向,不断完善和发展中国营商环境评价体系,更好发挥评价对优化营商环境的引领和督促作用。及时梳理总结和复制推广各地区、各部门在优化营商环境、推动政策落实方面的好经验、好做法,鼓励带动全国范围对标先进、因地制宜、因城施策,持续优化营商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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